一物降一物
  男人体温高,像个行走的火炉,俞琬的呼吸都被他掌心温度烘得乱起来,她硬起心肠,把他的手扒拉下来,塞回被子里。
  “……睡觉。”
  她今晚第一次睡陪护床,那张床在病房的角落,只有病床的一半宽,弹簧在中间还凹下去一个坑。
  她在赌气,虽然没那么生气了,虽然他还是被赶得乖乖躺回去,但她还是要让他知道,自己不是好糊弄的,自己会生气。
  自己不是那种“你说什么都行”的女人。
  灯已经关了,可窗帘没拉严实。月光顽皮地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,在地毯上流淌成一条银白色的河,流到床脚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  不知是因为离墙太近,还是少了那个人体火炉的缘故,她总觉得手脚都凉冰冰的,即使裹紧了被子还是忍不住缩成一团。她睡不着,乌溜溜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,心跳依然快得厉害。
  从下午看着海涅曼医生切开皮肤时就开始快,推开病房门撞见他站在窗边那一刻,几乎要跳出喉咙去。
  “睡不着?”他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过来。
  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,像只生闷气的兔子拿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人,陪护床的弹簧吱呀一声,又如同兔子在窝里跺了跺脚。“睡了。”
  黑暗中,克莱恩低低笑了一声,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。
  女孩肩膀缩着,把自己裹成一个茧,只露出一只耳朵尖,长发散在枕头上,在月光下如同泼墨。
  “睡着了的人可不会说自己睡了。”
  话音刚落,陪护床又是一声吱呀,女孩倏地转过身来。月光洒在她脸上,黑曜石眼睛亮晶晶的,映着他模糊的轮廓。
  她刚才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,忽然有些明白了:他会发烧,会受伤,他不是铁打的。虽然他的骨头确实愈合得比别人快,可更重要的或许是…他不允许自己躺着,他就是这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