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子里的人
  这么娇气,到底怎么在战争里活到现在的?
  是了,这才是重点。她看起来像朵养在玻璃罩子里的白山茶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,可她确确实实地活到了现在。在战争里,在波兰,在巴黎,在这个顶级猎食者环伺的森林里,这只吃草的小兔活到了现在。
  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不是真的兔子。至少,不是那种只会躲在洞穴里任人宰割的兔子。
  所以他更不能让她留在这里。
  即使他自己都不知道,把她带到柏林后要怎么办。他的老伙计一定会发了疯似的找她,巴黎、柏林…说不定整个欧洲大陆,那个容克少爷都会掘地叁尺。
  到时候,是该真关进笼子藏起来,还是像个正人君子那般,负荆请罪,把克莱恩遗落的小兔归还原主?
  “文医生。”他转身走向那扇散着油漆味的门,手放在门把上,没回头,只轻声喃喃。
  “克莱恩把你托付给我,无论你信不信……我想把这件事做对。”
  做对,多么奢侈又空洞的词。
  黑色奔驰缓缓驶离,转弯时后视镜里闪过诊所窗帘,纱帘被掀起一角,缝隙间那双黑曜石眼睛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。
  她在看我。这让他嘴角伤疤微微抽动,那个因疼痛而扭曲的弧度,竟在唇边多停留了那么几秒。
  给你时间想,他眉峰微挑,除了上那趟车,你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?想到这,心里那点焦躁的火苗又窜了上来。可万一她真想出别的办法呢?
  这小兔,看着柔弱无害,却总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,轻轻挠他一爪子,不见血,却留下几道淡红的血痕,隐隐作痛,又久久不散。
  车子驶入空旷街道,男人才闭上眼,对前座的副官慢悠悠道。
  “舒伦堡,小诊所那里,你知道怎么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