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酒
  他漫不经心地想着,从银烟盒里磕出一支烟。并不急着点燃,只来回把玩。
  这种美带着天然的排他性,像玻璃罩后的古董怀表,连滴答声都透着拒人千里,看得久了,竟让人生出些无礼且暴虐的念头来。
  打火机打开,烟卷点燃,淡青烟雾迤逦升起。这场景倒有几分黑色幽默,一个过几天就会打包回柏林的情报头子,像个梦游者般徘徊在同僚空置的官邸,偷窥一场独角戏。
  如果被盟军记者画进讽刺漫画,标题该是《沦陷区夜巡纪要》。
  她读得那样专注,仿佛周遭都成了背景,是情书,照片,抑或是某张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?
  啊呀,他在心底轻轻咂舌,烟雾后的眼睛微微眯起,“我们的小兔演员,又在回味胡萝卜的滋味了。”
  这个想法让他自己感到一丝刻薄的快意,于是唇角便真的浮起一点笑意,懒懒的,凉凉的,像落在天鹅绒上的灰。
  烟在指间静静燃着,他就这么看着,既无闯入的急切,也无离开的打算,仿佛这只是某个漫长戏剧里的幕间休息,而他不过是个误入的看客。
  夜更深了,风从半开的窗户潜入,撩动她耳际散落的碎发,她将头发全数绾在脑后,露出纤长后颈,像天鹅垂首时最脆弱的那段弧度,柔软却倔强。
  该戴一条项链的,君舍的思绪飘远,珍珠的,和她一样小小的,圆润温暾,刚好落在锁骨那处凹陷里。
  这一幕或许也该被画下来,他想,题目就叫《等待的女人》,俗气却应景。
  感人至深,感人得…让他几乎想走过去,亲手拿走那页纸,俯身告诉她:别看了,他已经要来了。或者,至少快了。
  但这念头刚冒出点火星,便被他自己捻熄了。倒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道德感,而是某种更晦涩的情绪,如同孩童舍不得毁掉心爱的玩具,哪怕那玩具从不属于自己。
  此刻,他忽然想起瓦莱里诗中的一句。
  je suis assis dans l;ombre me un mort.